古镇寻梦----风雨龚滩

       2007年，我度过了一个湿漉漉的元旦。
       入冬以来，天气一直灰暗潮湿。这几天更是阴雨绵绵，压得人似乎踹不过气来。然后就自己找起理由来，出去走走，透透气。最好能晒晒太阳。于是跟在那群“色鬼”后面，去往重庆的龚滩。
      仍然是一路的冰凉寒雨。雨滴落在车窗玻璃上，留下零乱的痕迹。给窗外的风景加了一道凄凉的底色。朦胧而清新。在路上的我常常会忘记目的，而只保留了感受。对每一个瞬间，温暖的、寒冷的、感动的……
       从涪陵到彭水至龚滩，汽车始终在峡谷里穿行。经过两天的车程，风雨中到达的龚滩位于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西部。澄清如玉的阿蓬江在此汇入乌江。自古以来就是乌江 上游的水陆货运埠头。曾经繁华辉煌过，有“钱龚滩，货龙潭”之说。随着公路的发展改道，昔日的繁华逐渐归于宁静。但是1700多年的历史变迁与磨砺造就了龚滩独特的自然人文景观。

  我们的车子穿过新街（新街和老街平行分布在峭壁上），在码头上停了下来。寒冷的冬季不是旅游季节，游人很少，整个龚滩显得清冷并且落寞。枯水季节的乌江水呈现一种混浊的绿。狭窄的江面上仍有渡船停泊。抬眼望过去的江那边已是贵州境界。

  打开车门，立刻扑进冷冽的雨水气息。边城的寒风凛冽，顺着延伸到码头的青石板路，我们上得古城，就近找到一家古朴的家庭客栈。这家客栈有着窄小的石板楼梯，全木结构的房间小巧紧致，还算干净。只是薄薄的板壁如处一室，一点不隔音。笨厚的木门关起来吱呀乱响。古旧的桌椅和土灶台让我想起“爷爷奶奶的家”。

大伙安顿下来，想要出去走走时，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旷野。漆黑的镇子上少有灯光，也没有街灯。窄窄的石板路只能靠手电来照明，镇子上好像没什么人住，很是清静，只听得滴滴答答的屋檐水。好像雨又下大了。偶尔的有房子里透出昏暗的灯光，有狗从房沿光下跑过。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客栈老板远远地为我们留着的两盏红灯笼，为这个阴郁湿冷的夜带来些许的暖意。

很早就醒来，望见阁楼顶上的亮瓦仍是一片黑暗。听得远远的有一声鸡啼，间或的有一两声狗叫，然后一切又归沉寂。当鸡叫二遍时，听到隔壁有了响动，一群“色鬼”已经起床，大伙相继扛着相机走出客栈。

 古镇还在夜色中沉睡，些微的天光让我的相机不起作用。雨已经停了。静寂清冷的边城清晨，空气中有淡淡的雨雾。抬眼望去，客栈的江对面有似刀劈般的峭壁，云雾飘绕。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为古镇平添了一种忧郁的基调，让人有莫名的感伤。

 
    天色渐亮，青石板反着幽幽的天光。窄窄的石板路两边是颓旧的老房子，成年的木板呈现一种深褐色，让雨水一浸更显老旧。天空飘起雨丝，又下雨了，走在狭窄空寂的小巷，心中空净得象一片幽谷，什么都不想，只让这冬日的细雨在心中浅浅淡淡的描，描出一些朦胧的印象，细雨中唤起一份幽远的情思，我也希望在这样寂寥的雨巷，逢着一个撑着油纸伞，如丁香一样的姑娘……

  不知是原本小镇就没有住多少人（印象中沿街有很多锁着的门），还是小镇人在冬日里没有早起的习惯？清晨走过的老街也少有人迹。仿佛只有脚步声，回荡在清寂安静的晨空里，驱走岁月的空旷悠远。江边的吊脚楼都是被风雨腐蚀，已经是久历风尘的样子。昔日巴人的风采已无从寻觅。走过的夏家院子也关着门，只有那能放几把凳子的巴掌大小院子四周低矮围墙上摆放的盆栽植物，给这破败的院子带来生机。

   渐渐的有人起来打开了房门，多是些老人，开始生火烧水打扫屋子。老街上唯一的杂货铺也开了，门板外孩子的涂鸦随意而可爱，很有生活气息。几个手巧的编藤妇女也在门前摆出了她们的藤编的手工艺品，是一些饭蓝、花篮、小背篓之类的小东西。从冉家院子里跑出的幼小孩童，沿着青石板路跳去，给这雨中空寂的清晨增添了不少生气……小镇的人们在平平淡淡中演绎着祖祖辈辈延续下来的百姓生活。

   老街上随处可见老屋前随意摆放的各式各样，或成型或半成型的石墩，让走累的人们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挑一个坐下，抬眼凝望异乡的风情；体味着它的气息。心想假如昨晚是月夜，是一个眉月伴疏星的月夜，在月下的边城古镇，那一定是美到不能言……

 在老街上我看到一块“云崖镇卫生所”字样的牌子，我觉得这个面朝滩多浪急的乌江，背靠万仞绝壁的小镇.    行走在小镇写满沧桑的青石板路上，穿越千百年的时光，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诉说着盐道上咸涩的往事。承载着一个从古到今的苦难。在1700多年的日月轮回中，它们见证着历史，吟唱着古老的歌谣……我们捡拾着落满了巴楚历史尘埃的记忆，留下了镜头里的冷冽和苍凉！

      回转客栈途中，见老街的人们开始准备午饭了，黛色屋顶纵横交错，再缕缕炊烟中隐约飘渺，那满是裂痕细雨冲刷的青石板路，仿佛千百年来的诗词曲赋，乱了平仄，却 又依然韵律十足，不绝于耳……
     由于兴建彭水水电站，这个被誉为“乌江第一古镇”的边城，将无声无息的永沉水底。但是生活仍要继续。面对永沉江底的命运，小镇一如往日的古朴，宁静、从容、悠闲。这个源自蜀汉，置建镇于唐，知名于北宋，明代走向兴盛，清末终至繁荣，在抗战时期一度鼎盛的古镇，随着上涨的乌江水，将淹没一段历史，一淹就是1700年！古镇的居民可以移民搬迁，但古镇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将与人们割裂开来。远的不说，在我看来最少龚滩风景，最能体现古镇沧桑历史的青石板路，如得不到有效的保护，那么搬迁后的龚滩将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龚滩了！

   乌江水日夜不停地流向远方，江水带来了一切，它又带走了全部。面对逝如斯夫的流水，风雨中的龚滩将经历更大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