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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苍南桥墩水库里头走,极少能碰到几个人,统是翠绿而寂静的大山与秀水,间或有草虫和鸟禽的叫声。偶尔有过路车的马达轰鸣,才叫这里有了活泛的响动。走七八里路光景,隔岸可觑到一村落,错错落落皆是简陋的屋,沿山坡而筑。四处是厚厚的绿色植被,因而村落那一片黑黝黝的瓦背与屋檐还在老远的地宕,就被放大了。这村,便叫碗窑村。 过一座小石桥,就是碗窑村口。村道两旁丛生着芜杂的青草,一路不见村人的身影,听到的只是我们几个的足音。这种原生态的寂静,使人浮躁的心里有了片刻淡泊和温馨。稍远处,有一呈斗状的灯,在一根木柱顶上悬着,颇有些古味。朋友说,此灯为三官灯,有专人看守,天一落黑,就拉下来点燃上。虽然是很昏黄的、照不了多远的一盏油灯,山野里头的人,倒是把它视为神圣,因它能教人觉得心里亮堂亮堂的。 沿着村里一条蜿蜒的石头小路朝上爬,两厢有着不少形态各异,颇具特色的旧屋。趁歇下来喘气时,朋友就“咿呀”地推开附近一扇厚实的木板门,我们也好奇地往里头觑。这是一方小院,坐南一溜有三间屋,门窗屋檐处均有讲究的雕刻,只是人去楼空,满是青苔,叫人感慨。朋友说,这是她的祖屋。村里像这样空屋很多,先前碗窑村可不是这等模样,热闹得好比吉日的集市,充满人流及喧嚣声。除了做碗烧窑看店买卖的伙计外,更多的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那时家里屋前屋后都住满了客人,他们在此候等碗的出窑,有时一等就是好几日。为留住客商,村里邀请戏班日日演戏,山上山下有两个戏台,坐着悠闲觑戏的皆是客商。一会儿是《捉放曹》,一会儿是《大红袍》或《珍珠塔》,京班、乱弹、布袋戏、木偶戏、渔鼓“咿咿呀呀”地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是村里人自己没工夫觑,心里想着的,都是这一窑能烧成几多碗。 从明末清初巫氏先人自闽地来此劳作始,一晃就是几百年。其间碗窑村一年比一年旺,迁徙过来和嫁过来的人无数。最多时,小小的村落竟聚居4000多人。只是现今热闹的一页翻过去了,还守在这里的大多是些风烛残年的老人,人数也锐减到百把人。 村中央有明末建的三官殿,殿前有座十分讲究的古戏台,尤其是藻井上的画,极其华美精湛。此时几个朋友就站在藻井下的戏台上,比比划划地学唱戏文。几个倚在门框上掉光牙的老人,一眨不眨地觑着,木然的脸上似乎写着疑惑:是过去的热闹又回来了? 我们也疑惑着: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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