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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已被时光湮没的商贸之路。 “高高抬,低低抬,皤滩街,接龙来……”走进皤滩古镇,孩童稚气的童谣犹在诉说着古街当年的繁华:九曲回肠的龙形古街上,八方商贾云集,永康埠、金华埠、河南盐栈、苏松布庄、两广杂货、同庆和药店……商贾吆喝招徕声此起彼伏;当夜暮初上,满街的花灯将古街点缀得万种风情、万般辉煌,那些富商巨贾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古街,川流在赌坊、春花院和经营山珍海味的“山珍海错”里…… 仙居县皤滩古镇,曾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在山环海阻的台州,在括苍山脉、大雷山脉崇山包围的山沟里,会有一个小镇上千年地繁华着,闪亮着商业文明的光华,那是古老的台州人所做的兴旺之梦。在这里,台州人充分展示了其经商的天份,在水陆交通并不发达的时候,皤滩古镇以其天时地利人和,铸就了一个以盐业为主的著名商埠。今天,我们重新来回顾古镇的兴衰,解读这千年古镇独特的商贸文化。 初兴:南方食盐之路上的一颗明珠 在古代中国,盐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是极重要的交易商品。而皤滩古镇的兴起,也是从盐开始的…… 由皤滩的地貌不难看出,皤滩古镇是永安溪独一无二的五溪汇合之处,如今,仍流传着“夜观五月”之景;皤滩古镇又是水陆交汇之地,从苍岭古道始,越缙云、过金华,即可通往浙西及赣、湘、鄂、皖等内陆地区,成为东南沿海与内地相连的一根纽带,于是,皤滩集市应运而生。 唐朝以来,附近村寨的村民们在“白滩渡”(皤滩古镇原名)上垒成摊铺,做点往来渡客的小买卖,渐渐地,形成了早市与晚市,商埠的雏形逐渐萌芽,初尝商业利润甜头的皤滩人,就顺着永安溪曲曲折折的走向,在滩地上盖房造埠,至五代时,已初成龙形街衢,入宋称为“皤滩市”。 一个交会南方食盐之路水与陆的要隘产生了,这就是皤滩古镇。 满载海盐的船只,从紧邻东海的椒江溯水而上,经灵江,驶入永安溪;到中游后,再将盐货卸下,改由陆路苍岭古道,继续向西直至内陆各省——这便是著名的南方食盐之路。两浙盐场中黄岩场所产的食盐,全部由水路运至皤滩古镇,人力挑盐,也成为食盐之路的一道独特风景,挑出去的是盐,挑回来的是龙游、景德镇的瓷器,以及内陆带花纹的棉布、各省的药材……蜿蜒绵长的苍岭古道由于长年累月盐屑的散落,石阶由原来的青白,逐渐变成了隐含万千挑盐人艰辛汗血的凝重的赭红色。 鼎盛:龙舞九曲穿皤滩 古街里充盈着龙的气息,酷似龙形的古街九曲回肠,鹅卵石镶嵌而成龙鳞图案的街道,承载着商贾们的繁华。龙潜于水,吞吐万里,正暗合了那些闯荡江湖、谋利营生的淘金者们的宏愿,这也是当年古街繁华的理由之一。 古街开始兴盛了。《光绪仙居县志》里记载:“仙居县年销正引1987引(一引为600斤)外,东阳、永康、武义三县,共年销正引4514引,皆由该县皤滩而上。”在明清时期,光仙居县西部和东阳、永康、武义三县每年经皤滩中转的食盐就达390多万斤,折合现代计量,已近2000吨!如果再加上缙云、丽水、云和、龙泉、金华、义乌、兰溪、龙游等县,和江西、湖南、河南、安徽等省向皤滩进盐的数量,粗略估计在5000吨以上,盐路的繁华可见一斑。那个时候,每天停靠在皤滩永安溪水埠头的货船多达四五百艘,而陆路的运盐大军则“挑者经属蚁接”,场面极为壮观。 在鼎盛的清代中期,八方商贾云集皤滩,古镇已颇具规模。龙形古街长达两公里,街面柜台鳞次栉比,店后沿溪排列着众多船埠,至今,永康埠、缙云埠、金华埠、丽水埠、东阳埠、龙泉埠、安徽埠、河南盐栈等各处遗址仍依稀可辨。当年的古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风送皤滩雨注酒,帘习隔岸花自醉”,其街道繁华之景,宛若《清明上河图》的再现。 古街上,最眩目的是百年老铺。商铺的主人来自四面八方,建筑风格各异,古街以其博大的胸怀把它们融合在了一起。老字号药店“同庆和”如今尚存,这家开张于明代的药店店面门楣处,广告词“同庆和号道地药材,参茸官燕丸散膏丹”经多年风雨侵袭,仍然醒目,站在这百年老店前,当年的繁华似乎就在眼前;“官盐绍酒”、“山珍海错”、“苏松布庄”、“两广杂货”、……当年兴盛之时,绝不亚于大城市。在当街的店铺上,都设置石柜台,长2米、高1米,整齐划一…… 而还能体现当年繁华的,能吊足了商贾们胃口的,还是那些销金之处:青楼啊、赌坊啊……“春花院”就是皤滩当年的青楼,那块至今尚存的“色赛春花”就见证了皤滩曾经的繁华。你可以想象,当年这些销金窟里是何等的热闹:天台的小伙子来皤滩推销药材,和春花姑娘缠绵上了,小伙子居然在青楼的销魂帐里读起了《楚辞.招魂》:目极千里兮伤春心!于是以红花为代价,告辞回家,走到水埠头桥时,春花姑娘急急赶来:惜我娇小姿,春心唤你回……与春花故事一起流传至今的,还有赌坊的“防跳窗”,可以想象,商业的繁华使得商贾巨富一掷千金。 年复一年,皤滩积累了巨额利润,挨挨挤挤的商埠、华宅间,嵌满了茶楼、酒肆、当铺、书场、赌坊、青楼…… 衰落:繁荣昌盛的最后记忆 皤滩老了。 在历经了唐、宋、元、明、清,跨越了一千多年的历史后,这座永安溪上最重要的商埠,在承载了太多商贾的发家梦后,在饱览了多年的纸醉金迷后,在不知不觉中躺下来歇着了。 引起皤滩萧条的最根本原因,莫过于交通。与历史上扬州的盛衰相仿,兴也交通,败也交通,皤滩同样无法挣脱这种命运。1929年—1937年浙赣铁路逐段修筑贯通,这条东部沿杭州、金华通向内地的大动脉,扼阻了东西走向的仙居苍岭古道向内地的盐业扩张,完全切断了原先兴旺的“食盐之路”,造成了皤摊盐业中转市场的萎缩——千年古镇衰败的结局,由此注定。 浙赣铁路的通车,使得皤滩的水运优势一落千丈,皤滩从此没落了,那条藏掖了无数财富的古街,气吁吁地又喘息了半个世纪后,终于又在1982年被皤滩大桥的“大桥路”一截为二……四华里长的街道只剩下了水埠头至三条街不足200米的集贸市场,其余的街道虽然柜台完好,店牌林立,但已无昔日的喧闹繁华。 “龙舞九曲穿白滩,人共溪声到小堂”,这是早年的皤滩。今天的龙形古街,已经是一处寂静的废墟。2005年元旦,记者走在依然沉睡在过去时间中的九曲街巷上,除了三三两两的游人,很少见到当地的村民。空荡寂寞,龙鳞的卵石在闪烁湿意。偶尔从对面一个直角拐弯处出现的,不是蹒跚柱杖的青衣老太,就是一个嶙峋驼背、表情木然的长须老头。很多村民家有狗,但这里的狗也一律卧躺,有生人走近,无一发出吠声,最多是半睁着瞟上一眼,便重新闭拢,继续沉浸在它自己的朦胧睡乡。 昔日的繁华不再。 复活:千年古镇的繁华梦 但是,就象所有曾经的辉煌,总会发出余热。在旅游开发一波又一波迭起时,今天,古街的春天也悄悄地来了。 主体建筑与结构特点基本保持完好,店铺存有石板柜台百余个,老字号招牌流金溢彩,各种装饰图案意境幽古,茶楼、酒肆、当铺、书场、妓院、赌场遍布街巷……仿佛犹见当年的“花花世界”——皤滩历史悠久的文化积淀,闪烁着熠熠光华。珍贵的历史文物在皤滩随处可见,唐太宗李世民诏辞“霞蔚云蒸”麻布堆灰匾,宋朱熹手迹“鼎山堂”和“桐江书院”匾,清著名散文家张若震“贻厚堂”匾,清乾隆太子监齐召南“洛社名高”匾,何氏里“大学士”匾及密麻盖壁的“官报”、“捷报”榜文真迹,以及被毛主席誉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宋代名臣胡则的“胡公殿”等等。形成了以皤滩古街、古戏台、山下“桐江书院”、道渊山庄与枫树桥“三透九门堂”为代表的,“唐、宋、元、明、清时代民俗民居活标本”的古建筑文化,水陆交汇商贸码头的商业文化,以“中华第一灯”——针刺无骨花灯和明清家具等为代表的多姿多彩的民间艺术文化,以及品种繁多、馨香四溢的饮食文化,儒道兼融的宗教文化、山石文化等等,显示了皤滩古镇的物宝天华。 不用刻意考古,也无须思绪飞扬,只要你踏上古街的“龙鳞”,隐约就会感受到商贾吆喊招徕声犹在耳际,人流摩肩接踵而形犹再现。“龙舞九曲穿皤滩,人共溪声到小堂。”此中的诗情画意,已让我们触摸到了“龙”的心声。历史,已让我们这一代人把皤滩古镇的历史继续演绎下去。 陈逸飞先生曾来皤滩考察过,并有投资的意向。当年陈先生的油画《双桥》由阿曼德.哈默买下后,转赠给邓小平。双桥故里周庄因此而红遍全球,如今,陈先生若“画 ” 皤滩, 皤滩将不是中国的,而是世界的。 除了当地的政府加大古街的开发与保护外,还有人正盘算着将苍岭古道开发成旅游线,重觅当年古道的繁华与兴盛。 由台州湾进入椒江,再上溯至皤滩古埠,寄托过台州人的梦想,当年在皤滩古镇上经营过食盐、药材、布匹、瓷器……的,记不清有多少台州人了。从统计来看,总人口仅两千多人的皤滩竟有近40个姓氏,可见,皤滩曾有何等开放的襟怀与气度!台州人曾将走向外面世界的梦做得多么深远 !南方食盐之路已经湮灭,皤滩的龙形古街也迹近废墟,但在皤滩里,那一声悠远的叫卖仍然悠悠长长,古老的皤滩依然跳动着商贸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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