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的城市呆腻了，我喜欢在未经雕琢的大自然中，寻找心灵的安逸与澄净。龙华山就是这样一块净土。 

    龙华山，古称灵蛇山，地处长汀南部的羊牯乡，素有“羊牯龙华山，离天三尺三”之说。《九域志·胜迹》载：“长汀县南一百八十里有灵蛇山，山中有蛇王庙……”天下寺庙众多，以蛇这恐怖玩意为主神的却是极少，这更激起了我的游兴。 

    二00八年六月，我们一行八九个人来到羊牯乡一个极富诗意的小自然村—百丈兰屋。村子背倚着龙华山。 

    那山酷似猿首，巍峨耸立，直插云天。山腰下是上万亩碧绿的原始森林和竹林。尽管此时日头高挂，山腰间仍云雾缠绕。山风吹来，竹海碧波翻滚，云飞雾走，此山像是只从碧海中蹦出来的猿猴，朝着天龇牙咧嘴，洋洋得意，野性十足。呵，这不就是《西游记》里大闹东海龙宫，喜得金箍棒的那只泼猴吗？你看他得宝后顽性大发，还一个劲地戏弄着头顶那轮朝阳。此景，村人谓之：仙猿戏珠。 

    来到山脚下，踏着山石铺砌的龙华古栈道拾级而上，两边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古树和翠竹，把古道挤成一条逼仄的绿色长廊，一路绿烟摇曳、清气袅袅。走在其中，人犹如一尾游弋于“碧海”中的鱼，凉爽自在，优哉游哉。 

    这种美妙的感觉很快被疲劳替代。山路愈来愈难走，人不由自主地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不知不觉中竟陷入绝境。 

    一石高约十一二丈，宽五丈有余，像被斧劈刀削似的，平整光滑，如一副巨大门户，硬生生堵住了去路。这就是有名的天门石。天门石壁上左右各有一条拇指粗细，长不足二十厘米的石隙，状如石眼，丝丝清泉从中汩汩流出，在“门”前汇成一泓清水。泉曰石心泉，清澈如镜，甘甜可口，沁人心脾。传说，天门石乃龙华山仙府的门户，每隔九年的九月九日开放一个时辰，让孝男孝女进府讨取仙药救治亲人。 

    绕过石心泉，在天门石右侧果然找到上山的“天梯”。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梯”开凿在悬崖峭壁上，笔直陡峭，坡度有的达到七八十度，比来时的路险峻了百倍。带路的村民说，这条古栈道比蜀道还难走，不要说人了，就是一头健硕的羊牯，爬上最高峰龙山顶也要半条命。我们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不时还得手脚并用，借助旁边的栏杆、石壁或树枝，努力向上攀爬。也不敢往悬崖下看，一看就头晕目眩，惊魂夺魄，只能集中注意力一个劲往上爬。这时，阳光开始逐渐消失，雾气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浓，相隔四五米的人逐渐模糊起来，走在其间好似走壁攀天，腾云驾雾，别有一番情趣。 

    历尽艰辛，终于攀上离山顶不远的观云亭。站在亭里，回望来路，山下阳光灿烂，山上雾雨蒙蒙，端的是天上人间两重天。稍作休息，我们取道蛇王庙。庙在亭的西面，从云梯古道下，走百十米就到了。 

    蛇王庙的由来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有一年汀江两岸发生瘟疫，在龙华山修炼的蛇神，化成一位美丽的白衣姑娘，用山中特有的仙药，救治了无数灾民。人们为感激蛇神的救命之恩，在她修炼的岩洞建起了这座庙宇。后来，富于想象的客家人，把《白蛇传》里的白娘子搬上了龙华山蛇王庙的神龛，成为客家人心目中美丽善良、救苦救难的菩萨。 

    正当我想象着那些古老的闽越族人赤裸着上身，腰披树叶，在这洞里手舞足蹈，唱着神秘的咒语祭祀蛇王的时候，带路的村民说起一件有趣的事。有一次他上山采药，为避大雨躲进蛇王庙，不想四五只山獐也进洞避雨，既不怕他，也不理会他的存在，悠闲地在一旁疏理淋湿的毛发。就这样他们和谐相处了两个来钟头，直到雨停才各自离去。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在为他的奇遇啧啧称奇之余，真希望人类能与动物、自然和谐共处，多一些这样的净土和空间。 

    离开蛇王庙，我们直奔龙山顶。成仙洞是上龙山顶的最后一道关口，说是凡人过了成仙洞就能成仙。洞不长，只两米来。洞口也不大，仅容得一个人侧身而过。从成仙洞出来，我并没有成仙，但却采撷到一首大自然最纯最美的歌。在山顶远眺四野，万般景象奔涌而至：远处是汀水村庄人家；眼前是奇树怪石古洞；脚下是流云飞鸟深渊；耳边是疾风呼呼作响。置身此景，如临仙境，引得我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啸，顿时响彻山谷，回音激荡。面对龙华山，我的心彻底地跪拜，甚至渴望自己只能存活几十年的躯体，化成龙华山的一草一木一石。然而，心里却又在暗笑自己，我这凡夫俗子，圣洁的龙华山会接纳吗？这只是一种奢望。 

    从龙华山归来，心里装满了柔柔的绿意，浮躁不安的心逐渐平和起来，萎靡的精神也振奋了许多。和龙华山分别好久了，她的光华依然让我魂牵梦萦。 

     
（作者：钟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