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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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束河
xuelang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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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四川
注册日期: 2008-10-13
发表于: 2008-10-13 19:45:00  


    临近束河时,天近黄昏,还在车上就看见了远处淡淡漂浮在苍翠远山间,若有若无的几缕炊烟。
    我忍不住问导游:这儿还有人烧柴做饭吗?
    导游:对,你看到了烧饭瘴。
    我笑了,仿佛嗅到了米饭的清香。

    走进束河,踏上雨后的青石板,不大的石板一块块拼在一起,有点随意,不是很规则。石板已被岁月雕刻出了许多我想要解读却又无从解读的痕迹。
    来之前我就知道,这儿曾是古老的茶马古道,当我站在这已经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时,仿佛看到了那些商旅和过客蹒跚的步履。他们匆匆来去于这石板道上,每一个人都留下自己的印记,相互杂乱重叠着。他们从束河带走了什么?我们已无从考证。只是,任凭岁月静静流淌,束河依旧是束河……
    我在青石板路上慢慢地随意溜达着,天已渐黑了,两旁的店铺陆续点亮了灯,大部分是老式的白炽灯,散发昏黄光晕那种。
    沿着取自山中那些嶙嶙峋峋怪石砌成的矮小石墙前行,影子被来自各个方向的灯光拉得前后胡乱晃动。
    突然,我看到一个很有趣,很好玩的招牌——“家有傻犬”
    信步走了过去,没想到真有几条有点脏的狗狗向我跑来,牠们不住的摇着尾巴,扑到我身上,舔我的手。
    老板娘微笑着向我走来,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絮絮叨叨的向我介绍开她的客栈和招牌菜。
    我轻轻告诉老板娘: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坐坐,既不住宿,也不想吃饭。
    老板娘并不失望,仍然热情的带我走向后院。
    院子在小河边,被初升于天际的一弯新月和房间里隐约透露的灯光笼罩着。河边那不知名的大树上的花开得艳艳的,或许是高原的原因,借着清朗的月光我清楚的看出那花是粉粉的。空中飘着几缕纤纤的柳絮,轻轻柔柔扑到了我身上。
    院子里摆了几张那种乡村里特有的笨笨壮壮的桌子和靠着桌子丑丑的,长长宽宽的木凳,让你一看就想坐,知道坐上去就会很踏实,就像是回到外婆家的感觉。我放松的在木凳上坐下,放下肩上的包,顺手接过老板娘不知何时端在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白开水很烫,我赶紧用双手捧住。
    被初春的山风冰冷的双手渐渐温暖过来,我的心却依然很凉很凉……
    我呆呆的俯视潺潺流淌的小河,水中粼粼的月光和灯光不断扭曲变幻着一些规则和不规则的图案。
    我眼里所有的一切都似一团浓浓的,粘粘的雾,我不知这雾来自身后的群山还是自己的内心?
被压抑了许多天(或许是许多年)的泪水禁不住在脸颊肆意纵横。
    我感觉到自己在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孤寂,不是因为空虚,甚至与伤痛无关。只是因为冷,从内向外的寒冷和悲凉……
    这一刻,我只感到这喧嚣的尘世已与我再无关联,所有熟悉和陌生的面孔都在浓雾中逐渐淡去,天地之间只剩我一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抚上了我的额头,湿漉漉、汗津津,却很温暖。
    老板娘在我耳畔小声问道:是不是病了?
    我摇摇头,告诉她:可否给我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我想在月光下躺一会儿。她没有再说什么,立即回去抱来了我要的东西。
    醒来时,静溢的月光洒满了院子的每个角落,头上身上也星星点点的扑满了被风吹落的花瓣,远处,传来蛐蛐的幽鸣,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醒了?”一声柔柔的问候,才惊觉不远处桌上一盏孤灯正微微摇曳着昏黄的光晕,老板娘手捧一本书坐桌旁,此刻,正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看看时间,我才知道,在这陌生的地方,我竟然一下子睡了三个多小时。
    或许,只是因为已走得太累太累;
    或许,只是因为千疮百孔的心已太疲惫;
    或许,只是因为这个陌生的女子让我感到安全。
    坐起身的我,又忍不住泪流满面,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在这更深露重的寒夜,在我生命最脆弱的时刻,默默陪我渡过。
    后来,老板娘给我端来了一碗面条,我边吃边和她随意交谈,原来她是来自北京的单身女子,偶然到了这里,喜欢这儿的宁静,就留了下来。
    而我,也平生第一次向陌生人倾诉心事,讲述那些笑容后的泪水和泪影中的欢愉……
    当晨雾又把古镇轻轻笼罩,鸟儿又开始鸣唱时,我和老板娘挥手作别,离去许久后我才想起,自己居然未曾问过她的名和姓,也未曾想过要付钱。她也只是默默的倾听我的叙述,甚少开口。
    离去时的步履让我知道,心中的迷惘依旧,未来仍躲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霭之中。
    然而我也清晰地知道,我会回到外面的世界,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夜的温暖,这一隅月光,还有这盏闪烁微弱光晕的孤灯,在漫漫长夜中点亮了我早已冷却的心。
    我还知道,在今后的岁月里,无论我身处何处,心在何方,我都会牵挂这里,牵挂那个在灯光里呈现美丽剪影的善良女子。
    或许,我终会来此驻足,不再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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