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08-8-17 10:28:00

乌 镇

杭州下飞机，转中巴到达乌镇，才中午。
乌镇的天不如福州，总算也是蓝色的。忍受不住穿在身上的毛衣，脱下来，放哪儿？在这里可没有人认识我，于是绑在腰上，一路招摇。
不断的有蹬三轮的围过来，“老板！带你看老乌镇……”一波又一波。
飞机上的早餐早已都化作能量，先解决肚子问题。按图索骥，很快找到女哥们推荐的面馆，门面很小，墙上挂着各路影视明星和老板老板娘的合影，报道过小店的电视台报纸的名号。热情的老板，15块钱的羊肉面，肉是甜的，放了好多糖的那种甜。没感觉羊的品种，倒有些象狗肉。
问老板，这是羊肉吗？
绝对羊肉！图1
一个毅力顽强的蹬三轮，竟然跟到了面馆，坐在我对面，推销他的“看真正老乌镇”，店家不断帮他说话，心想，景区总要进的，现在中午时分，人那么多，哪有啥“水乡清净”，倒不如跟他转转，三十元而已。

真正的东西，未必是人人喜欢的，我很俗，看到真正的林家铺子，只有失望二字，败落的码头，破烂的房子……

唯一的惊奇，看到了宰杀狗的场面，狗头看下一遗弃在地上，狗皮剥了，在掏内脏……忽然想起刚才吃的味道象狗肉的羊肉……没有实据，不可猜测。图2

打发走了三轮车，时间还早，桥上望进去，景区里头一队接一队的游客分散开来，在展示各种POSE，门口虎视眈眈的检票的。8点的飞机，早上5点就起床了，还没睡够。这时候与其进去看游客，不如睡觉。先找住的吧，再按图索骥，找到写着“宾馆”的旅社，还干净，80元，没啥挑剔的。

醒来已经天黑，看时间，才五点。是了，这里在福州以东并且以北。

胡乱吃点东西，在家就不讲究，出门就更将就了。吃完也没到六点，街上，已经静悄悄。
西街在1.7公里以外，不坐车了，走路。
乌黑的夜晚，没有路灯的路，显得特别的长。这么早的时间，这么少的路人，这么黑的天，不亲身经历，难以相信。

西区要用“规划过的旅游景点”来形容，灯光设计，商店布局，都很到位。可惜没带三脚架，但难不倒我，匠人到底是匠人，柱子树木石栏杆有的是，拍摄的照片没啥艺术可言是肯定的，但影像都清晰是毫无疑问的。

或许因为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是周末，或许是门票100元的缘故吧，总之游客很少很少，少到了让我充分领略了夜的宁静，又不死气沉沉。
背着更鼓的老头，一路敲着，喊着江南吴语，火烛小心之类的，仿佛回到100年前。街道旁一间间的仿古商店，各种纪念品，还有现场制作牛角梳子，现场竹编，大的幌子随风飘动，写着“住宿”“雕花大床”……最感兴趣的，还是写着“绍兴花雕女儿红”的酒店，谁叫我就唱出身？
总有不和谐的音符……一个买混沌的小妹，看见我，唱起“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把我当倭寇了？——估计是，接下来几天，好几次没被店家当同胞。

正走着，一只粗暴的手挡在了身前，条件反射几乎就要使出擒拿动作……仔细看，却是几个影友，巨大三脚架上架着数码单反。挡我前没有听到“对不起”， 停下脚步等他曝光完毕，也没有听到“谢谢”。再看那钢炮，有些疑惑，这场面，需要这么长的焦距么？

出得门来，也才不到10点，在家是刚洗完澡的时间，可是黑且静感觉已经半夜。没有再走1.7公里回旅舍的兴致了，坐上三轮车，有了中午的被骗经历，讨价还价了几下，却发现蹬三轮的是老实的山东人，闲聊，说只在这里拉客，不能到镇子里头拉“看真正古镇”的，有老板安排。

想起女哥们的交代，第二天一早就起床了，来这里就是感受水乡的宁静的。
鬼使神差倒了乌镇的集市，两个肉包子就填饱了肚子。

集市上的卖菜的，基本是老人，相貌穿着跟家里的都不一样，施展偷拍技术，照相机挂脖子前，广角无构图按快门，竟然拍摄了不少好玩的场面。

从茅盾故居旁的弄口进入景区，没有游客的静悄悄的石坂路的街道，古老的木屋子，方佛立马从喧嚣的集市一下子进入了世外桃源，思绪被拉回童年……
开门的没几家大部分门上被抄电表水表的用粉笔写着度数，偶尔开门进出的，都是至少花甲以上的老人。
转悠。
两个老头在下棋，身后走来携手相扶的两个老太太……

按快门，再按快门……把水上人家都收入CF卡：
带着草帽的清洁工人，驾着小船在打捞水上的杂物，带着蓝帽叼着香烟的老头在生炉子，窗户里头的老太太在忙乎家务。旅游商店的店家刚刚开门，坐在河边的栏杆上穿鞋子，女店家在河里洗拖把……当然，还有花间晒裩。
也有和我同样要感受宁静的，有情侣，也有一家三口。
转了三个小时后，游客渐多，一队队地在导游的带领下，鱼贯穿梭，在各处摆POSE按快门。唧唧喳喳的，一定是同胞；一声不吭排好队伍紧跟导游的，一定是倭族朋友。
不再宁静了。出门。
检查卡，竟然两G快爆！寻找到写着“照相”字样的小店，上前，套磁，然后花钱刻碟子。

去西塘。

西 塘 

去西塘的车上，旁边是一堆妙龄女郎，学生妹。很斯文，没有叽叽喳喳，不时小声地传出笑声，青春的活力。她们对我的葫芦很感兴趣，小心问我：
“装酒吗？”
装咖啡。递给她们看个仔细。然后打盹。
迷糊中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叶一茜……睁眼仔细听，学生妹她们在讨论田亮和叶一茜的婚事，忽然记起，该给叶美眉打个电话，想想算了，这几天，估计她也懒得接电话了，不如打给她的闺中密友，又怕身边的美眉听到了麻烦，就含糊的说，我在浙江，等过些天稍微安静的时候，帮我转达对新娘子的祝福，早生贵子。
美眉们在憧憬西塘的美色，快到的时候，打电话叫旅店的老板出来接人。现在的社会，网络销售的时代。
来接美眉们的是一个大姐，完成任务后对我展开攻势，不断介绍他家的旅社，我说已经定下了，谢谢。女孩子们跟着劝说，你的照相机那么大，一起玩吧，帮我们拍照。
婉言谢绝，心里想，呵呵，你们知道请我到这么远拍外景，是什么价吗？阿Q式的自我满足了一把。

周末才卖票，直接进入景区。西塘不似乌镇景区的相对安详，早已经商业化，异常的热闹，几乎就是家家开店。
同时到达的，有一大群的洋人，想起刚才外头宾馆门口有横幅，“欢迎浙江大学的留学生”，好几辆的大巴。
景区里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各色洋人……
洋学生散开了，店家们忙乎着推销，热闹。这可不是我想看的场面，就一路溜达，身边三个女孩，一直甩不开：两个白的，一个黄的，一直跟在周围，也是对我的葫芦大感兴趣，一个金头发满脸青春痘的胖美眉自我介绍，德国，我吹口哨，友谊天长地久，她们跟着大声“嗒——嗒……”地唱着，看那欢快的蹦蹦跳跳的样子，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再按图索骥，找到约好的旅社，其实就是住家。100元两天的房费便宜到了极点了。暂时告别喧嚣的西塘，告别叽叽喳喳的洋美眉，洗澡，然后雕花大床上，睡觉！
醒来时又已经天黑。
白天的喧嚣已经退却，西塘依旧繁华。白天直奔旅社而视而不见的一排排幌子，一盏盏灯笼，此时方才映入眼帘，好一派江南水乡景致！
一路的小吃，姑嫂饼之类的，全都一样买上最小单位的一小份，浅尝即止，转了一圈，竟然饱了肚子。
转了三个小时，直至西塘宁静得只偶尔听见杯盘交错声，和女人的高跟鞋踏在石板上的节奏，有如“蝉噪林愈静”。
走上石板桥，坐下，享受没了游客的水乡的夜。
在家里永远也不会同时出现在身上的毛衣和厚实的外套，此时裹住我的身躯，挡住寒风，只露出几乎光头的脑袋。狗在一路小跑，长着肉垫的脚底在石板上击不出半点的声响，只有狗影子在灯光间不断拉伸，缩短，直至消失……

天空有飞机飞过，发动机发出古老的钟声一般的悠悠的“呜——”，好像是拖在飞机的尾部的轻纱，长长的，柔柔的。
突然摩托车的“突突……”声，可恶地打破这夜的宁静，如同白天看到的花间晒裩一样扫兴。风不大，树叶不动，吹不动河边的一排排的幌，只有长长的柳枝条在微微轻摆。不大东风却很冷，温柔的刺骨。
冷风的柔，柔到如冬天刚进屋的女人抚摸……抚摸到水面，红色的灯笼的倒影也只微晃。游客的闪光灯，如同匕首，可怕地刺入宁静……

买了一瓶啤酒，一气灌下大半瓶，走出几步，就已经面红耳赤，脚底有些轻飘飘的，要得就是这感觉！摇晃地走着，想买一包纸巾擦手，用福州话说了半天，店家也没明白，手掌拍脑门，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怎么说国语。
不只是微酣了！看见前面的柱子，就想打桩，上前就施展拳脚，几记重拳直接打在柱子上，砰嘭直响，周围一群人全吓坏。

记不清几点回的住处，只记得敲错了门，出来开门的瘦弱的男生，和一群女生的尖叫声，瘦男生坐男子汉状要保护女生……

一早就起床了，六点就已经开始转圈。
空无一人的西塘，此时是我的天下！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没了昨晚的“女人的冰冷的手的抚摸”的温柔，有些冷酷。背着照相机却不想拍照，就是慢悠悠地走走看看，直至太阳懒洋洋的冲出雾气，驾着小船的清洁工人开始忙碌，仔细捞起昨晚年轻人们放的许愿灯，直至装满了小船头的竹筐。不知不觉中，一个G的卡就拍摄完了，换上2G的继续喀嚓。
住在景区的游客，也三三两两的起床了。混沌摊子开始摆开，我是开张的第一个，两块五一碗，两碗刚刚好，热汤下肚，暖和多了，继续转悠。
转到了景区后头，没了商业味道，小狗在地上拉屎，大姐在河里洗马桶，旁边三米处是洗衣服的。
正转悠，旁边有大姐招呼：“来看看西塘老房子……”5块钱，观赏江南民居。两层楼的清建筑，很小，不如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四分之一大，却很精致，保存完好的全套的清式家具，摆在厅堂的太师椅，卧室的雕花大床，书房的条案，楼梯间的茶几，透着浓浓的江南气息。主人得意非凡地介绍在中国美院上学的女儿各个年龄段画的猫，洋溢着跟我说到女儿时一样样的自豪。书房外有个小小阳台，朝南，种着杜鹃。屋子东侧的一个小小花园，连着河水的台阶，让我大感兴趣，这3-4平米的天地，有天有地有花有草有假山，还有河流！不身临其境，实在难以体会到这江南的小巧。这种小巧，和西安的那种城墙外空着百米多的空地的雄厚粗犷，是两个极端的“中国”。

游客渐多。再一路小吃，不知不觉已到中午，游客更多。照例，睡觉。
没睡意，再出来，太阳还没下山，星期五的傍晚，有的只是嘈杂。桥上看准了一个角度，坐等太阳下山，可身边不断有摆POSE的游客，各种小数码……
一阵熟悉的鸟语，听出是福州某中学的老师，占据桥栏杆拍照整整20分钟，期间包括女老师们互相更换身上衣服和围巾，对着夕阳按快门。没打招呼。
一个老前辈，在身旁卷片，海鸥的卷片声，海鸥的卷片扭，海鸥的喀嚓哗啦快门声，海鸥的反光板起落声……仔细看，不是海鸥，是徕卡老莱卡，徕卡福莱克斯。知道老者此时需要有识货的赏识，于是向老头点头致意，微笑着用惊叹调说“徕卡!”
于是，无限的满足感，写在老人家的脸上。

再没了昨夜的江南的宁静的夜，只多了无数的年轻人在河里放下许愿灯，和天上的稀疏的灯光，河上的灯笼，交映成趣。

住处多了一群年轻人，也是网上介绍然后打电话来的，房东老夫妇，腾出自己的房间，到厨房摆开被褥……有些说不出的那么一种感觉。

照例一早又起床了，星期六的早上，还是一样的清静。
女哥们短信发来，问起床没？告诉她已经转了好几圈了。再问冷吗？谢关心，有些冷，等等太阳出来就不冷了。
再转到“谍中谍拍摄处”的时候，突然前面出现了可爱的烟雾，从各个最佳地点冉冉升起……哇塞！于是，喀嚓，再喀嚓……
前面一堆的影友，挤在一起，长枪都装着。还是不解，这么宽的地方，都挤着干嘛？这么长的头，能拍下啥？
太阳升起了，听到一片的咔嚓声。
再转。
忽然听到扩音器：“不要再放烟了！”
怎么回事？那些影友安排的？
走到前面，看到拿着对讲机的一群忙碌的人，各种电影摄影机，衣着考究的说倭语的人。
看着倭人身边大声嚷嚷指挥着同胞的同胞，忽然脑袋瓜中蹦出一个词——汉奸……马上给自己一个嘴巴！这是在工作的敬业的同胞，跟自己服务新娘子一样，在工作……

天放亮，无数的年轻人从各家“水乡住宿”钻出来。
再一会，一个个的导游领着一队队的队伍……

告别房东，说谢谢。
出景区，找到洗相店，刻盘子，然后花三块钱坐车到嘉善，转车去苏州。

同 里 

车上打盹，旁边上来一位热情的学生哥，一路交谈，到了吴江，索性一起下车了。问吴江有好玩的地方吗？学生个介绍同里。于是，完全计划之外，到了同里。打的，26元。
80元的门票。
这是完全商业化了的旅游区，在这里，星期六，找宁静是缘木求鱼。
商店是挨家排着的，绵延不绝。小吃和乌镇西塘大同小异。

同里在计划外，没有预约住处。自己找，依旧雕花大床，多了数字电视，店家自称是骨科老中医，看见我就说一定是“练家子”，装作听不懂。

和我同到同里的还有冷空气。

卖字画的老汉，向我推销他的作品，拿着印着他自己名号的印刷品比划，在计算器上按价格——看着我的一头天生的棕褐色头发，又不把我当同胞了！索性跟他说福州语还价。买了一把折扇，请他写了几个字，刚看见他动笔写下第一笔就后悔了，不该糟蹋扇子。
墨迹未干，一路扇着走，在冷空气中此举引来无数目光。这就是遁在异乡当游客的好处，不必破帽遮颜。

老天爷真好，知道我想要清静。于是在傍晚开始就刮起狂风，镇子商店如同接到通知一般，先后关门打烊，忽然就冷清下来了，只有餐饮店的灯光依然明亮。想起连续几天都是小吃填肚子，也该好好吃顿米饭和补充点粗纤维了，于是点菜。旅游区的菜价，比景区外要翻番是肯定的。虽说早有心理准备，看菜单还是着实吓一跳！管它呢，这几天花钱比预算少得太多了，本计划在西塘用卡，可都到同里了连身上带的钱都还没完。点来蛋炒韭黄，忘了名字的野菜，江南鱼米之乡，一定要鱼的，忘记了名字的啥鱼汤的，一小碗米饭。久仰苏州的米饭，动筷子时就忘记了到了该节食的年纪了，韭黄和野菜风卷残云，就是那鱼汤，也是“上岸好几天的海军陆战队员”，还在冰箱里头关过，早知道就先吃了……又想要飘飘然，黄酒是按斤卖的，点来一瓶啤酒吧，又一气灌下半瓶……
结帐，刚刚好就是口袋中的零钱的数目，妙不可言啊，店家也乐了。

出门来，腰悬葫芦，手摇折扇，口中哼着福州语歌曲，河边溜达。4度含量的酒精，很快在我体内发作了，张开双臂，整个人如同在寒风中中游泳。高声吟唱起“君不见黄河之水……”
这是同里！没有黄河水。
没有西塘那么多的灯笼，也少了些“水村山郭酒旗风”，四周只静悄悄的，只有小桥流水人家。仿佛时光倒流，又似置身世外桃源。不想公司，不想！啥也不想！连女儿也不想！

一对情侣相偎着走过，打招呼，请他们停下，嗨！美女帅哥，此情此景，听我朗诵……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挢多。 
夜市买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明月夜，相思在渔歌。

可惜没有明月。发完神经，酒精也耗完了，冷……非常冷，牙齿开始打架，回住处睡觉。

一早又起床了，洗完澡穿上毛衣和厚外套，开门才发现，冷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天上有彩霞。
脱掉毛衣，河边溜达。
看见河水，忽热大彻大悟了“距离产生美”和朦胧美的真正含义……肮脏的河水……
(未完待续周庄）

------------------
照别人女儿的像，养活自己的女儿